灵泉银针扎进陆执安颈侧的那一瞬,沈明珠的神识已经贯穿了他整个胸腔。
钢筋从左肩胛骨下缘斜穿而入,擦着右肺叶底部钻出来,好在没有直接洞穿肺动脉主干。
但螺纹钢筋上的锈蚀铁屑已经嵌进了创道周围的碎肉里,心脏每震颤一下,就可能有更多的铁屑被血液带入开放的伤口之中。
再拖下去,铁锈引发的感染会比失血更快要他的命。
“副连长,两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和膝盖,找块硬木方垫在腰下,快!”
副连长听到这一声厉喝,整个人打了个哆嗦,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,立刻拽着两个战士扑通跪进血泥里。
三个人粗壮的胳膊箍住陆执安的关节,用力往下压。
谢云洲不知什么时候提着备用急救箱跟了过来,金丝眼镜在奔跑的过程中碎了,只剩一只镜片,膝盖上的布料磨得稀烂。
他一看到那根从后背戳出来的带肋螺纹钢,脸上的血色刷地就没了。
“这……这跟在燕山的时候一样……”
沈明珠猛地回头瞪他。
这一眼凶悍非常,带上了她上辈子尸山血海里面闯出来的修仙者气场,谢云洲直接被吓住了。
他脑子空白了一下,连忙道:“主任,这根筋紧贴着肺叶,没有止血钳没有手术台,硬拔的话大出血根本压不住……”
“不拔,等铁锈烂进心脉里再拔?”
沈明珠反手拍开武装带上的牛皮包,三根银针捻在指间,连落陆执安胸口三处大穴,封住创口周围最粗的几条血管回流。
须弥芥子里的灵泉水被她沿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进去,原本衰竭下滑的脏腑搏动勉强稳住了。
沈明珠的手却顿住了。
她的指尖在抖。
“明珠……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陆执安眼皮掀开一条缝,满脸血污,但那双黑眸还是第一时间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沈明珠的脸。
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只挤出两个含混的字:“……动手。”
沈明珠没看他。
“谢云洲,剪刀、止血散、纱布。我数到三,你压好创口外缘,听清了没?”
谢云洲咬着牙撕开止血散的纸包,两只手抖得不行,纸屑掉了一地,但还是将东西一样不差地码在了她膝盖旁边。
“听、听清了。”
沈明珠右手扣住钢筋露在体外的那截末端,掌心被粗糙的螺纹硌得生疼。
“一。”
周围所有声音好像被抽走了,只剩废墟深处钢架扭曲的闷响和远处还在烧的火。
“二。”
她左手掌根抵在创口边缘,灵力聚在指尖待发。
“三——!”
手臂猛地往外一拽。
锈蚀的螺纹钢在皮肉骨缝间发出一声令人发毛的摩擦声,整根钢筋带着碎肉和黑血被生生拔了出来!
血从创口里飙射出来,溅了沈明珠半张脸,滚烫的血液顺着她的下颌往领口里淌。
她连眼都没眨,左手已经抓满混着灵液的止血散,兜头拍在那个指头粗细的血窟窿上。
“压!”
谢云洲整个人扑上去,双掌叠着压在她手背上,两人的手劲大得陆执安胸腔都往下凹了一块。
陆执安浑身的肌肉猛然紧绷,喉咙深处被挤压出一声闷哼,牙关咬得咯咯响,随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下去,昏死在沈明珠膝头。
创口处的血却在接触灵药的瞬间开始凝固,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减少了,随后一层淡黄色的硬膜慢慢爬上去,把豁开的伤口一点点封住了。
沈明珠两指搭上他的腕骨。
脉搏回来了,一下一下跳得绵长。
她胸口闷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来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,后脑勺的钝痛和识海的翻腾一齐涌上来,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,左手撑在地上的碎砖棱角上才没倒。
谢云洲下意识伸手想要扶着她,却被沈明珠先行避开了。
“担架!把人抬回后方帐篷,路上颠一下试试!”
副连长扯着哑透了的嗓子嚎了一声,几个兵红着眼眶冲上来,动作轻到了极点,生怕扯到陆执安的伤口。
谢云洲一屁股瘫坐在血泥里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转头看了一眼被扔在碎砖上那根沾满碎肉的钢筋,又看看沈明珠擦手的样子,嘴唇动了几下,到底没说出什么漂亮话来,只是从地上爬起来,冲她重重点了下头,转身就往后方帐篷跑。
沈明珠从袖口里摸出一粒用灵泉自制的药丸,咬碎了咽下去,草药的苦味在舌根散开,勉强把翻涌的识海压住了。
她刚站稳,浓烟后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引擎轰鸣。
防化连的哨兵扯着嗓子喊:“总后勤部李首长到了!卫戍区装甲连进场!”
几辆军卡碾着碎砖停下来,车门推开,李首长一身军大衣跨过泥水大步走过来,眼窝深深凹进去,一看就是从床上被炸醒直接上车的。
“执安怎么样了?”
“钢筋穿透左肩胛至右肺叶,创口的血已经止住了,人在去后方帐篷的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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