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说:“西边。往河滩方向去的。”他这才把两块钱收起来,又补一句,“你们别惹他。我瞅他那样,像身上带着家伙。”
王秀兰没说话,拉着赵大柱出来。镇上的风凉,刮得蓝布幌子啪啪响。赵大柱说:“有摩托的人,会跑远。咱这地方,骑摩托的不多。刘嫂子上回说,有个收皮货的外地人,也骑红摩托。”王秀兰说:“收皮货的不去小酒馆找赵老二。走,回厂里。我让蒋会计把给林建国那批单子拿出来。我要对货号。”
赵大柱闷头跟着。走到半道,他忽然说:“秀兰,你后不后悔用赵老二?”王秀兰说:“我不后悔。用他,我早知道他靠不住。可有些人,你得让他在眼跟前。他要真被人当枪使,我看着,比他躲在外头强。”赵大柱说:“现在呢?枪指着你了。”王秀兰没答。西边的云又压上来了。她加快脚步,像要赶在雨前头。
到厂里,天已经暗了。蒋会计把货号单递来。王秀兰坐在灯下,一张张对。她头也不抬:“这单子,一共印了五百张。我出货前,数过两遍。林建国手里有没有单子?没有。货号是统一的。可这批酸掉的,全在五十号以后。”蒋会计凑过来:“五十号以后,是后半夜出的活。”王秀兰点头:“后半夜只有两个人。一个小吴,一个周家媳妇。她们不碰料。碰料的,是赵老二。他说只掺了一把。可五十号以后全酸了。那一把,怕是撒进了整盆里。”
“那这损失,可大了。”蒋会计说。
王秀兰把单子放下,看向窗外。天已经黑透了。她低声说:“损失能挣回来。人,不能放过。”
赵大柱在门口,手里握着把铁锨,锨面擦得锃亮。王秀兰说:“去把刘嫂子叫来。我有话问她。”赵大柱应了一声。黑地里,铁锨头磕在门槛上,“当”的一声,像更夫敲了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