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沉闷至极的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严淙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，下手极重，半边腮帮子当场肿起老高。
他低着头，死死盯着脚下的烂雪，咬牙切齿地低骂出声。
“妈的……”
“严淙你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……”
周围原本嬉皮笑脸的男生们，脸色苍白地垂下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。
是啊。
他们刚才到底在笑什么？
被严淙那几句荤段子一带，所有人都光顾着八卦那纸面上的“三个红颜”。
却完全忽略了那张金色卷轴上，每一行字里浸透的鲜血与白骨！
刚满周岁，生生受剖胸挖骨之刑，沦为废人丢弃于小村；
十五岁，以尊者之身强行渡劫，越境搏杀七尊下界屠戮人间的真神，血染青天，战至神性枯竭。
临死前还要亲手撕开自己的胸膛，将再生之骨挖出留给幼弟……
在这方天地里，十八岁的青年能修成宗师境，便已是各国捧在手心里的天骄幼苗。
而他们的班长……十五岁的时候，就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还有……
他们都欲哭无泪，看向严淙，嘴角抽动。
妈的！
带头起哄把气氛拱上天的是你。
反手自抽巴掌抢着认错的还是你。
这让他们怎么往下接啊！？
“师……师尊……”
后排的叶辰脖子僵硬地扭向身后，整张脸比苦瓜还要难看。
在他身侧，姜璃雨静静地立在飞雪中，右掌之上已经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幽蓝剑芒，那双清冷的眸子宛若万载玄冰。
叶辰咽了口唾沫，识趣地闭上眼睛，颤巍巍地把脸侧了过去。
“徒儿……看在两世师徒、千年因果的份上……打轻点，别伤了骨头……”
“放心，师尊。”
姜璃雨神色平静，声音清冷如玉，“弟子出手，向来极有分寸。”
“咔嚓！”
骨裂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狂暴的人仙气劲在雪原上掀起一道环形气浪。
“轰！”
叶辰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流光，惨叫声拉得极长。
瞬息间，就消失在归墟风暴的尽头，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化作了一颗微弱的黑点。
姜璃雨缓缓收回泛着冰霜的长袖，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。
她迎着漫天风雪，目光落向远处被星瑶抱紧的那道清瘦身影，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敬意与复杂，轻声自语。
“班长于我之恩，重塑两世因果。”
“莫说只是在异界有几名红颜同行，便是他负了这天地诸神，要是有外人在此置喙取乐。”
“璃雨自当替其斩断作孽之人！”
听此言。
另一边，没跟着起哄的几个九班学生，眼底冷光烁烁，活动着指节走向刚才咧嘴笑得最欢的几个倒霉蛋。
林九夜默默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。
苏花影三头六臂的神相隐隐浮现，六件杀伐兵刃寒光凛冽。
陆鸣缓缓将战术手套的魔术贴扯开，又极为严谨地重新扣紧。
随后，面无表情地走到龙傲天身侧。
“副班长，出来走两步
龙傲天嘴角猛地一抽，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。
“陆鸣……陆老弟！给个面子！好歹我现在也被龙国收编了，四舍五入，咱俩算同僚……”
陆鸣身躯挺拔如枪，眼神古井无波。
“依据北境战时条例第一百零三条。”
“前线战机未定，妄自轻慢主帅、于军前幸灾乐祸者，由纠察部门执行全套物理清醒程序，不计军衔。”
“卧槽你公报私……”
“砰！！”
陆鸣根本不听废话，包裹着战靴的一脚势大力沉，极其精准地蹬在龙傲天的屁股上。
气流呼啸，音爆轰鸣。
金色的龙气在半空中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，伴随着龙王殿主的悲鸣，同样化作流光砸向了雪山深处。
“嗖——轰！”
雪原之上，几道身影接二连三地飞向天际。
不出半分钟。
捂着腮帮子的、瘸着腿的、扶着老腰的几个身影，闷声不吭地从雪窝子里爬了回来，老老实实蹲回原位。
谁也没再吭一声。
所有目光静静落在那对依偎的身影上。
风雪呜咽。
他们胸腔中翻腾的情绪，像是一坛打翻了的黄连苦酒。
是啊……
十五岁的渡劫期。
十五岁的独战七神。
狗班长经历过的苦，他们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。
而那个怪物十五岁时展现出的通天战力……
他们这群人，拼了命也只能仰望其项背。
“草……”
严淙抹了把脸上的血水，低声骂了一句，眼底深处，那股想要追赶的狂热与敬畏，疯狂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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