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母。”
明珩收到府里来的纸条时,便想到了来的应当是姨母赵音与表妹宋妙婉。
赵音是他母亲的庶妹,与自己母亲倒不是十分亲近的关系,早年嫁于了当时六部主事宋昂,后来宋昂犯了点不大不小的错处,被贬去了建宁做推官,母女二人便也跟着一同去了。
建宁不算富庶之地,看二人的打扮,也能知道来二人过得不算太好,不过是强撑着体面。
但十几年来他们从未联系过,今日突然出现,还说什么与自己有婚约,倒让他一时有些愕然。
赵音见到明珩许是因着激动,咳嗽地愈发猛烈,一时难以停下。
她花了好久才顺了气,泪也顺着那因着疲劳多病而微微苍老的脸颊落下来。
“珩儿,姨母真是没办法了,才会来投奔你的呀。”
“你姨夫他前阵子走了,宋氏宗族的人霸占了我和婉儿的家产,我们无处可去,只能想到你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,泪便更加汹涌。
明珩这才明白是二人为何一身素衣突然来京,外祖外祖母早已仙逝,几个舅舅也都死在战场上。
姨母这是无人可求,才会求到自己门上。
看着与母亲有五分相似的面容,明珩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关于母亲的记忆不断涌现。
“姨母莫担心,先在我府上住下便是,其余的只等以后再说。”
赵音得了明珩这句话,心也安定下来,又牵着宋妙婉说道:“婉儿也是个苦命的,跟着我这没出息的娘受了不少苦,好好的姑娘,真是可怜啊。”
她说着又要哭,宋妙婉适时给她抚了抚背:“我无妨的,母亲。”
她柔柔弱弱的模样,着实惹人怜惜。
沈鸢在一边看着,想起小厮说这是与主子有婚约的表姑娘,她原先本也不太相信,如今看着主子反应,想来也是真的了。
她心下思忖,原来主子早与他人有了婚约……
不知怎得,她的心头有些发闷,只觉得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似的,让人喘不上气。
她长睫遮住眼眸,掩去大半情绪,只恭谨地站在一边。
明珩又怎会不懂姨母话中的意思,无非是要自己多加照拂宋妙婉。
可他却实在不记得自己何时与宋妙婉有过婚约。
他转身望向沈鸢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他不想沈鸢误会,特意屏退了她,只是他不知这荒谬的婚约之事,早已传到了沈鸢耳中。
沈鸢没有声响,只默然退了下去,她不清楚自己在难过什么。
自己和主子的婚约本就算不得数,那日百花宴也只是误打误撞,这桩桩件件本就算不得什么。
她怎么能对主子有期盼呢?
她只觉得自己傻,暗怪自己还未从齐璟身上学到教训。
她摸了摸耳坠,默默去了厨房。
现下过了下人们用饭的饭点,不过好在赵大娘特意给沈鸢留了饭。
但沈鸢吃着饭,却如嚼蜡一般,没滋没味。
沈鸢吃完饭又正面迎上了天青,天青道:“爷让我寻些人给姨夫人和表小姐收拾收拾院子,府里的丫鬟婆子少,姨夫人和表小姐也没带丫鬟,你去替她们收拾收拾吧。”
这还是第一次沈鸢听见天青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,想来定是寻不到人手才会如此。
她微微颔了首,又问:“姨夫人和表小姐住在哪个院子?”
“漪澜院。”
漪澜院是离疏樾院最近的院落,紧挨着疏樾院,沈鸢垂下长睫,淡淡应下。
漪澜院里。
沈鸢刚收拾好,便瞧见赵音带着宋妙婉走了过来。
“母亲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有你,你呀,就别瞎想了。”
赵音的话恰好落入沈鸢耳中。
沈鸢敛去情绪,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“姨夫人,表小姐。”
宋妙婉又见着沈鸢,细细打量了一番,她原也自恃美貌,在建宁不少人都夸她是难得的美人。
但瞧见沈鸢,她才知世间还有这般姿容之人。
明明眉眼娇媚,眼波流转间也见风情,可气质却是素净,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衣衫,在她身上,倒也有了别样的韵味。
宋妙婉心中无端生出一股不安来,这么美的人天天在表哥面前呆着,他难道一点不动心?
但她初来乍到,即便是个丫鬟,她也不想得罪。
“麻烦姑娘替我们收拾了。”
沈鸢见宋妙婉客客气气,也笑着:“这是奴婢应该做的。”
她说完便退下,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,主子便是主子,万不可因为些误会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。
……
疏樾院。
明珩将部分公务带回了府内,他有些犯愁,如今府里多了两个女子,这丫鬟婆子便不够使了。
但让他更愁的是姨母方才对他的苦苦哀求:
“我与婉儿孤儿寡母,无处可去,我年纪大了倒是没关系,可婉儿这般年轻,又到了婚配的年纪。”
“我这个做母亲的无用,也无法替她寻一门好婆家,思来想去,值得托付的也只你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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