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舟心里明镜似的,偏生就爱这般你来我往的撩拨。
明知这妇人肚里藏着算计,步步圈套,越是想瞧一瞧,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
当下便笑:
“贾娘子,何不把裙裾再往上撩些?”
贾云容噗嗤一笑,拿团扇一点对面引枕,只当不曾听见这话,柔声开口:
“若再胡言,旁人听见,少不得要讲一句孤男寡女,私室相会。公子且坐,咱们慢慢说话。”
沈青舟便在她对面坐了,案几横在二人中间。
贾云容纤手亲提酒壶,替他斟上一杯,酒色澄黄,是上好的花雕。
又给自己满上,指尖捻着玛瑙酒杯,在灯下慢慢转着。
“酒是佳酿,只是我在酒中下了剧毒,不知沈公子敢饮,还是不敢?””
“哦?有这种事?”
沈青舟端起杯子,凑近鼻尖闻了闻,酒香醇厚,却辨不出别的什么来。
“这毒无色无味,闻是闻不出的。公子若是不敢,我便撤了酒,换清茶来。”
这里头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外带三分相激。
到底是真下了毒,还是借毒物试探人心?
若是旁人,少不得要再三掂量,虚言周旋,再暗中用银针试上一试。
沈青舟不一样。
他百毒不侵,管他有毒没毒,有什么不敢喝的。
至于什么激不激将的,根本无所谓。
仰头举杯,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醇厚绵长,一线暖意从喉头直落。
咂了咂嘴,意犹未尽。
这酒,还是有些滋味的,估摸着该是宫里头的御酒。
贾云容眼中露出赞许,笑意更深,自己浅浅抿了一口,复又提壶给他添满。
这一回不再提毒物,只抬眼望向窗外月色,幽幽说道:
“沈公子,你传信唤我前来,我如约来了。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,你看如何?”
“正合我意。沈某最厌烦藏头露尾,拐弯抹角。”
“好,那我问你,你猜猜,我究竟想要什么?”
沈青舟笑道:“你所图无非两样。要么要物,要么要人,又或是,人物两得,尽数拿了。”
贾云容微微颔首,眼波流转间,面上赞赏更甚。
“沈青舟,你是个聪明人,还是个知时务的聪明人。我也不瞒你,一句话:只要你肯归顺于我,荣华富贵,任凭你提。”
沈青舟端着酒杯,那玛瑙在手里慢悠悠地转,酒光映着灯影,一圈一圈。
“荣华富贵……”
他嘴嘴里咂摸了下,“贾娘子,这四个字,我不稀罕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旁的也有,你只管说来。”
沈青舟手中杯子一顿,目光又不老实,落在她胸口那片丰腴处,毫不遮掩。
“你是既要东西又要人,胃口不小。我没那么贪,我只要你这个人。”
贾云容轻轻摇头,将团扇搁在膝头,眼神清湛,神色难得郑重:
“沈青舟,我知你心中所想。天下佳丽无数,只要你肯投效于我,我向你许诺,除却功名利禄,像我这般品貌的女子,送你十个。若是十个不够,二十三十,我也设法寻来。”
沈青舟笑了笑。
她哪里能明白,自己为何单单执着于她。
世间女子万千,环肥燕瘦,各有风姿。
可眼前这个,是古装打扮的贾云容,又是黑色高跟的班花。
这般独特滋味,别说十个,便是千百个美人,也难以替代。
“可惜,旁人我都不要,单单要你。你若肯应下……”
沈青舟眼珠一转,“要我为你办事,也并非不可。”
贾云容浅浅一笑,团扇半掩容颜,只露出一双弯弯眼眸,似嗔似怨:
“沈公子狡如狐兔,若是遂了你的心愿,转头便翻脸不认,我岂不是白白吃亏?”
沈青舟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,抹了抹嘴角,大大咧咧往引枕上一靠,
“这话也说得在理。那就看你敢不敢赌了。就赌我是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那你究竟是,还是不是?”
“也是,也不是。”
贾云容没接话。
沈青舟也落了沉默。
伸手从案上果盘里捡了颗蜜渍樱桃,往嘴里一丢,又拈了片糖霜藕,咬得咯吱咯吱响,吃得那叫一个惬意。
长夜漫漫,他半点不急。
贾云容大约自认是猫,把他当成掌下老鼠。
巧了,沈青舟也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。
只是她分不清,到底谁才是猫。
她的身子,他今晚是吃定了。
猫捕鼠,总要先逗弄尽兴,方才收网。
沈青舟也是这么想的。
半晌之后,贾云容轻轻叹了一声:
“也罢,此事暂且搁置不提。沈公子,我既然赴约而来,那字谜的谜底,可以说与我听了罢。”
一张旧纸,被她从袖中取出,轻轻搁在案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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