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忽然从头道门那边,冲过来七八个半大不小的少年。
这些少年们速度极快,好像疯了一样,在人群中一掠而过。
他们冲到灶台前,把大木桶内剩下的一点肥肉片,倒进一个装着白面馍馍的筐子,抬起来调头就跑。
寿宴之上本就人多杂乱,闹哄哄的。
尤其是大家此刻已经喝得醉醺醺的,谁也没有去留意,这些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。
猝不及防中,这些野孩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一小半框白面馍馍,连同一点剩余的肥肉片给抬走了。
如今盗匪四起,早就听说外面的流民厉害得很,甚至有些凶恶之徒,还干出了一些打砸抢劫大户人家的事情。
参加寿宴的所有人,怎么也没有想到,今日竟然会抢到吴老爷的头上,而且是在他的寿宴上公然动手。
吴家大宅中的仆役下人就有好几十个,再加上帮忙帮闲的乡亲们,上百号人总是有的。
这么多人眼皮底下,竟然被七八个半大的少年给抢了吃食,还是大摇大摆地抬着小半筐肥肉片白面馍馍。
这还了得?
一些人已经反应过来,放下碗筷,挽起袖子,一拥而上,准备拿下这几个公然抢掠的野崽子。
那几个衣衫破败的野孩子沉着冷静,表现得训练有素,只留下两人应对这些仆役,其他人则抬着竹筐夺门而去。
这留下来的两个野崽子,显然早有准备。
看到大人们冲了过来,并没有慌张,反而从灶膛中抄起还在燃烧的木柴,顺势往案台上一丢,然后趁机从人群中窜出。
案台上沾满了猪油,火苗子顺着油沫子,呼的一下蹿起半人高。
刚刚冲过来准备拦截的几个乡亲们,顿时吓得尖叫,互相推搡,乱作一团。
烈焰浓烟当中,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,桌上的杯盏碗碟摔了个粉碎,弄得汤汁四溅,一片狼藉。
那些个鼻涕娃们,从未遇见这样的场面,也被吓得惊叫连连,从条凳上滚了下来,摔倒在地。
有的鼻青脸肿,有的额头一阵吃痛,顿时哭声震天。
经这几个野崽子如此一闹,其他守在门口的花子们也都按耐不住,将那些规矩全都抛在脑后,纷纷冲进门内。
只要是吃的,抓起来就往嘴里塞,还一边使劲往怀里装。
周小林和刘铁柱此刻正在门外兴奋地等待着。
当看到这几个野崽子,抬着一个大筐子飞快地往外跑,其他乞丐也夺门而入,开始抢吃抢喝,两人心中喊道大事不妙。
即便他俩什么也没做,也会被当做是一伙儿的,今天这顿便宜饭,看样子是没指望了。
此刻,那些奴役抄着木棍开始行动起来,准备把大门给拦住。
内院是不能去了,里面已经闹翻了天,时间也来不及。
周小林眉头微皱,思虑了一下,当即决定追上那几个野崽子。
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,稀里糊涂地白跑一趟,总得让他们分几个白面馍馍才行。
好端端的一场寿宴,被这几个野崽子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眼看着那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崽子,抬着白面馍馍和肥肉片子逃了出去,所有的乡亲们终于反应过来。
府里弄的好不狼狈,吴老爷也惊动了,鼻子都要气歪了:“敢在我府上这么闹腾,给我追,抓住了,重重有赏!”
一部分仆役持着木棍,开始驱赶府内的乞丐。
而另外一些仆役和部分帮忙的乡亲们,则汇集成一股洪流,沿着那几个野崽子逃跑的方向,追了出去。
吴府的仆役下人和那些乡亲们,无论体能还是耐力都比较好,而且又是本地人,非常熟悉周围的道路,很快就追了上去。
当吴老爷赶过去的时候,乡亲们已经把周小林和其中一个野崽子,堵在一片酸枣林之中了。
被乡亲们围住的那个野崽子,约莫跟周小林差不多的年纪,面有菜色,骨肉如柴,穿了半截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破夹袄,棉絮子都已经露出来了。
裸露出来的瘦弱胸膛,连肋骨都能数得清楚,薄薄的肚皮随着呼吸剧烈起伏,胳膊腿好像柴草棒般纤细。
这个野崽子背靠着一棵枣树,剧烈地喘息着,嘴巴和鼻子里不时喷出带着少许艳红色的血沫子。
这三个月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,已经让周小林的体能衰退了很多。
他跑到林子里的时候,已上气不接下气,喘得活像是一头刚刚磨完上百斤玉米棒子的病牛。
看着周围一圈黑压压的乡亲们,周小林欲哭无泪。
原本是他和刘铁柱追着那几个野崽子,结果跑着跑着,不仅和刘铁柱跑散了,还反倒被这家伙粘着,最终被堵在这片林子里。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
周小林心里很清楚,他不能做什么,辩解只是徒劳,挣扎已经无用,如今的他只能束手待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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