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从迁走了,朝廷的船带着平卢将士的谢礼和王玄志启程离开了马城县港口。冬日行船颇为不易,只能赶着无风的日子速行,赵铎本来还行给她准备点平卢土特产啥的,也没来得急。
颜从迁的计划是先在青州上岸,然后去德州找颜真卿,再继续南下去回沂州的颜家去,这一路要穿过好几个战区。担心是不可避免的,但赵铎也知道,别看这姑娘在自己身边当长史当得有声有色,但实际上从迁是个主意极大的人,小小年纪便有一身好武艺,除了不是个男的,别的没比自己差什么。
与其担心从迁,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。
就在颜从迁随船离开的第三天,石榴的斥候营从檀州,妫州传回了消息。
阿史那兄弟宣告突厥汗国复国,阿史那承庆为突厥大可汗,阿史那从礼为突厥小可汗,两兄弟率领两万胡骑从妫川出关,夜袭阿会部营帐。阿
新任奚王速鲁麻率领奚人三部与其战于老哈河畔,大败,退出百余里。
要不要发兵帮忙,成了节度使府中争论最为激烈的话题。
董秦持反对意见:“那奚人刚刚才来卢龙打劫一番,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!阿史那家想要恢复突厥汗国,就由他们去呗。咱们现在可管不了别人的事,咱们出兵去救奚人,燕军趁机抄咱们的后路又该如何?”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阿史那家的吃掉饶乐?”阳惠元也鼓着眼睛吼,“速鲁麻已经败了一场,再败就要退到契丹人的地盘去了,契丹王胡刺就不是个骨头硬的,要是突厥人把饶乐和松漠都占领了,咱们要面对的,可就不是武清一面的敌人了!”
“救是该救,但无论如何不能着急出兵。”侯希逸不急不缓,笑眯眯的,“速鲁麻汗自己没派人来求援,咱们用什么理由出兵?而且这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,什么都没准备,如何能打?若契丹人也看不惯突厥人跋扈,先跟他们打上一仗,岂不是更好?”
“侯副使此言有理,可要是契丹人和奚人一起降了突厥人,却又该如何?从渤海国至回鹘,数千里草原上,人人的眼睛都盯着突厥和大唐。唐人胜之,则天可汗威盛;突厥人胜之,则突厥可汗威盛。若是让他们觉得唐人可欺,其心未必不乱啊!”刑君牙又反驳。
若不论官职,他们四人间倒是二比二打成了平手。
侯猛在柳城不提,剩下两个说话有分量的是赵铎和段有德。
而且,他俩的态度才是决定最后结果的关键——节度使可独断专行,监军使能一票否决。
段有德不说话,捧着玉田砖窑新烧出来的陶土缸子小口小口抿着糖水。
赵铎也觉得这事儿难办。
若他还是都尉,这没得说,扛着刀领着弟兄就去了,但他现在是平卢的节度使,要考虑利害,要考虑影响,还要考虑内部的团结。
思虑再三,赵铎摆了摆手,示意先散会:“今日议到此处,诸公回营整顿兵马,战于不战都要保持备战状态。”
出了官衙,看见李守言拎着一包油纸鬼鬼祟祟的。
赵铎把他叫住:“郡守又在这吃独食呢?”
“当然不是,今日又得了一囊好酒,想着君声你这几日也是操透了心,特意带来想邀你小酌一番。”李守言低眉含笑道。
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发现自己好酒的,自从辽东回来,他便三天两头就能搞到好酒来找自己小酌。
“行,去我那喝。”赵铎也真想要喝上几杯。
饶乐这档子事儿烦心就算了,新挑的那个掌书记他怎么都用不顺手,字写得不好看,也不会煮奶茶,还闷得很,跟他讲什么都只进不出,丝毫不能给出具有启发性的建议。
就这么个人,还是李守言在文官中精心挑选的。
赵铎悄悄推开宅子,四下打量了一眼,摆手招呼李守言进屋,两人做贼一样溜进他的书房,关好门窗,才松了口气。
“奚族那小姑娘还不知道饶乐之事?”李守言忍住笑,问道。
“不知道,她知道了还不闹翻天啊。”赵铎叹了口气,“派去饶乐的斥候尚未回来,现在的消息全是石榴他们在妫檀二州打听而来。道听途说未必真切,说不定是阿史那家为了威慑两州,故意放出的消息。甚至根本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关。一日不见阿会部来人,平卢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啊。”
李守言撕开油纸,取出里面的烧鸡,又摘下腰间酒囊,替赵铎斟满:“按君声之意,便是不出兵相救?”
赵铎饮了酒,摇了摇头:“我担心还有一种情况,阿会部已经被打到连援兵都派不出来的程度了。我们不出兵,说不定阿会部真的就会亡族啊!”
啪——
李守言扭头看了眼背后的箱子:“这屋里有耗子?”
“没有吧。”
赵铎也听见了声音,他站起来想要查看一番,刚走没两步,却听见刘逸淮在门外奶声奶气的喊道:“唐姐姐,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,你是不是躲到叔父的书房里了?我母亲说,叔父的书房不能进的!”
记住本文地址:https://m.tthzxw.com/book/7483287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