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冲翻开简报的第二页:“关东军司令部昨天开了会,布置九一八周年的安保。增调兵力布防港口和火车站,外来商船靠岸会有日军登船核查。伪满当局也在配合,伪满警察厅贴了告示,说九一八当天全城戒严,不允许任何公开聚集。关东军还从辽中、抚顺调了一支部队回奉天,专门负责城内巡逻。那些被调回来的兵,都是从扫荡前线抽回来的。”
萧羽峰的目光落在简报边缘那行小字上:“他们在防什么?”
“防义勇军借九一八一周年闹事。也防城内的地下组织在那天搞纪念活动。关东军怕被人拍到照片——国联调查团虽然走了,可他们的报告书还没有正式签字。东京那边正在加紧游说调查团成员修改措辞。如果九一八那天奉天出了乱子,照片传到国联,对日本不利。”
萧羽峰站起来,走到墙上那幅华北地图前面,手指落在奉天的位置上:“他们在奉天布防越密,北满和辽西的兵力就越薄。义勇军在辽西那边打了那么久,每一次都在扒铁路、打哨所,为的就是把奉天的兵调回去。现在宫崎白山把辽中、抚顺的部队调回奉天,说明义勇军的袭扰已经奏效了。”
何冲看着他:“少帅的意思是,继续打?”
“打。让他们把更多的兵调回奉天。”萧羽峰的手指从奉天沿着铁路线向南移动,停在山海关的位置上,“他们在奉天聚集的兵力越多,热河方向就越空虚。汤玉麟撑不了多久,可只要热河能多撑一个月,我们就能多招两千新兵。两千新兵练出来,北平以北的防线就能多撑一个月。一个月一个月地撑下去,总有撑到转机的时候。”
他回到桌案后面坐下来,重新拿起那份简报,翻到下一页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婉柔走进来,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:“探完了?跟你的丫鬟云子谈完了?她都说了些什么?”
叶婉柔还未开口,门外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,军装扣子都没系齐,声音发颤:“少帅!不好了!被关押的云子不见了!牢门敞着,看守被人支走了!”
萧羽峰猛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出去半尺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:“你说什么?”
一旁的何冲也豁然抬首,满脸惊愕,手里的简报纸页被攥得起了皱。
叶婉柔站在门口,声音平稳,主动开口接过话头:“不必再查了,云子,是我放走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书房里瞬间死寂。何冲站在那里,手里的简报从指间滑落,纸页在地面上摊开。萧羽峰大步冲到婉柔面前,一把伸手扼住她的脖颈,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,咬牙质问: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!”
婉柔脖颈被攥住,呼吸微微滞涩,却没有半分退缩。她直视着他,目光平直而清亮:“人是我放的。你想怎么样都可以,大可以把怒火都撒在我身上,甚至杀了我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子送命。”
萧羽峰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,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愤懑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被撕开了:“你这么做,对得起雨双吗?对得起我吗?你是我的夫人,你为何要这般背叛我!”
“云子数次舍命救我。”婉柔艰难出声,声音被掐得有些发紧,可每一个字还是落得很清楚,“乱世之中,本就难分绝对的是非对错。她虽是卧底,自有她身不由己的苦衷。我往后可以不再见她,可我没办法看着她赴死。”
萧羽峰掐着她脖子的手愈发收紧。婉柔喘着气,一字一句,平静得近乎寒凉:“萧羽峰,你大可以连我一同杀掉。吉东山谷那一枪,早就把从前那个叶婉柔打死了。”
听闻此话,萧羽峰怒火更盛,眼底翻涌着酸涩。他死死盯着她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所以你真的记恨那一枪吗?还是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,装着的自始至终只有林倩,是不是!”
叶婉柔静静看着他,没有否认:“既然你早就清楚。”
萧羽峰的手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。他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,看着她眼底那层他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的东西,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了。他退后一步,胸膛剧烈起伏着,良久才从齿间挤出话语:“我不会杀你,也不会放你离开。来人!把少夫人带回卧室看管起来!没有我的命令,她半步都不许出来!”
两名宪兵从门外走进来,站在婉柔两侧。小雯吓得脸色惨白,慌忙上前想要护住婉柔,却被上前的宪兵拦住。婉柔没有挣扎,她没有再看萧羽峰一眼,安静地转身。她走出书房门槛的时候,步子依旧不快不慢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何冲看着叶婉柔被宪兵带出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,上前一步沉声开口:“少帅,此前我便劝过你,不可操之过急。我们本可以借她之手,向关东军输送假情报,布下反间的局。如今人被放走,这条线直接断了。云子在关东军那边受过专门训练,她会走哪条路、用什么方式出城,我们一无所知。”
萧羽峰胸口起伏,怒火未消,立刻下令:“何冲,立刻派人去追!云子刚逃出去,定然跑不远!”
“眼下也只能这么办。”何冲应下,“我这就派人。另外,得把高娇请来商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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