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娟忽然站住了，手捂着肚子，脸上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大姑，我想上厕所。”
沈临风一听，马上说：“车里有，就在后面，你去用就行。”
二娟却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那新车，我大白天的用，回头还得清理，怪麻烦的。”
陈秀芳本来也想说“那就用呗”，可转念一想，二娟说得也有道理。房车再方便，毕竟空间有限，刚吃完饭，溜达溜达也不是坏事，再说，白天找个公厕也不难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陈秀芳说。
沈临风指了指前面：“往前走到路口右拐，有个小公园，那里应该有公厕。”
两个人便往那边走。
古城的街道上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，两旁店铺林立，卖葫芦的、卖拓染的、卖小吃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走了没几步，迎面过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头，篮子里装着大葱、土豆，还有一把芹菜，一看就是刚从市场回来。
陈秀芳上前搭话：“大爷，跟您打听个事儿，这附近有厕所吗？”
老头挺热心，抬手指了指：“往前，看见那个红墙的小公园没？拐进去就是。”
“谢谢您啊。”
“不客气，你们外地来的吧？多玩两天，聊城好地方。”
老头笑呵呵地走了。
陈秀芳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觉得这地方的人真朴实。
陈秀芳不知怎么，忽然想起了林婉，问二娟：“对了，林婉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二娟想了想：“从天津回来第二天她就回北京了。他们学校已经开学了，去盘山那天她是跟别人调了课的，听说还挺不好调。”
“哦？”陈秀芳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八卦，“她是有事才来的吧？”
二娟看了她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大姑，我跟您说实话吧。她不是有事，是有人给她介绍对象，她跑出来躲的。”
陈秀芳一愣：“扯淡吧，躲个三两天管什么用？人家该介绍不还介绍？”
二娟叹了口气：“你听我说完。给她介绍对象的是她们系主任，也是她师姐。对她再了解不过了，看她一个人，想给她介绍院里新来的一位博士，据说那博士是留美回来的，才来了半年，一直没过结婚，四十多了，想找个伴侣，系主任就想到婉婉了。”
陈秀芳皱眉：“那挺好的人选啊。”
“好是好，可林婉不干啊。”二娟说，“她不想找了，就想一个人过，人家刚提了一句，林婉的反抗神经就戒备起来了，说她这辈子已经打定主意独身了。系主任不干，非得让她去见见，说那人很优秀，她要是不抓紧很快就被抢了，想安排她那几天见一面，婉婉说有人愿意抢正好，我把机会让给她们……可那系主任不干，还说她必须去见，要不然那博士就要去西安了，一去两个多月，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呢。”
陈秀芳听得直摇头：“至于吗？这系主任又不是婉婉妈，管的也太多了。”
“有啥法，就那么热心。”二娟苦笑，“林婉说她急中生智，当时找了个借口，说她接下来几天有事要请假离开，系主任不松口，问她干啥去，她说她叔病得很重，必须回去见最后一面，说不定还得送终。”
“真有这事？”
“有啥？我二姨父没有兄弟，只有三个姐姐。”
“哈哈，她倒是不害人。”
“她怕待在宿舍里被人看见穿帮，就跑来临河镇我家去躲着了，待着没意思过来看了看我。”
陈秀芳听得都晕了：“天啊，用得着这么费劲吗？都说独身了还不行？再说都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我们姐俩也研究这个问题了，婉婉说有可能那博士确实优秀，”二娟压低声音：“大姑，你不知道，林婉不想得罪她那个师姐。那人很强势，林婉评职称什么的还有求于她，万一得罪了，以后日子不好过。”
陈秀芳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学校评职称的事，那些人情往来、那些暗地里的较劲，哪个学校没有？原来中学大学都一般黑呀。
两个人又走了几分钟，终于看见公园门口那间公厕。
二人出来，陈秀芳心里还在琢磨林婉的事。
她理解林婉，一个姑娘家，不想结婚，想一个人过，这有什么错？可偏偏周围的人不这么想，总觉得自己是为你好，非得给你安排个对象，你不接受就是不识抬举。
陈秀芳叹了口气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
路上二娟忽然说：“大姑，婉婉从小就学习好，爱看书，不爱说话，这次出去我发现她话多了不少，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，她呀，很仰慕我大姑父呢。”
陈秀芳脚步一顿：“哦？她怎么说的？”
二娟没有察觉到陈秀芳的脸色，还是接着说，“婉婉说，沈大哥没当老师屈才了。”
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。
林婉的意思是沈临风知识渊博，她看中了他这点。
陈秀芳心里酸酸的，又有几分侥幸。
幸亏她回去了，要不然今天跟来，看着沈临风和林婉站在一起，一个温文尔雅，一个知性大方，她这个老太婆夹在中间，更是碍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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