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这片平台之上,三道身影静静伫立,正是先前在静室门口拦路质询的三位唐门长老。
他们并未就此离去,自唐妙兴带着张正道踏入冰室之后,三人便守在此处,静静等候,如同三尊矗立在山巅的石像,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半步。
三人的站位,与先前在静院门前拦阻之时几乎一模一样,彼此拉开距离,错落分立,隐隐形成一道半包围的扇形格局。
他们没有完全封死石阶上行的通路,不会彻底阻断两人前行的脚步,可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,笼罩整片青石平台,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。
为首那位长老鬓发半白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眸锐利如淬毒的短刃,自张正道与唐妙兴的身影自石阶拐角显露的那一刻,目光便牢牢锁在二人身上。
不等两人完全踏上平台,站稳身形,他便率先开口,语气冷硬尖锐,带着审讯一般的咄咄逼人与浓重的质疑,字字都带着刻意的轻慢:“道君,冰室里转了一圈,查出什么来了?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转了一圈”四个字,刻意将张正道方才细致严谨、丝丝入扣的勘验,贬低成一场走马观花、浮光掠影的游览。
在他心中,冰室之中躺着三位唐门地位尊崇的长老遗体,这外来的年轻道君,不过随意进去逛上一圈,又怎可能勘破三位同门离奇殒命的真相?
站在侧面的第二位长老目光来回游移,视线在张正道与唐妙兴两人之间反复切换,神色晦暗不明,沉默观察,静待时机。
而第三位长老向前半步,声线沉厚,紧跟着开口补了一句,话语之中暗藏锋芒:“唐门的冰室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禁地。既然已经踏入其中,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。”
这句话表面上是索要查验之后的结论,可内里真正的用意,是质疑张正道踏入冰室查验遗体这件事本身是否合乎唐门规矩。
三位长老在心底早已认定,张正道终究只是个外来小辈,纵然有掌门唐妙兴陪同,也没有资格随意探查唐门长老遗骨。
扇形的站位缓缓收拢,无形的气场层层叠加,山风掠过古松,松涛阵阵,衬得这平台之上的对峙愈发紧绷。
面对这般带着敌意的质问,张正道并未立刻停下前行的脚步,仅仅稍稍放缓了迈步的速度。
他微微侧过头,一双清澄眼眸淡淡向三人投去一瞥。
这一眼短暂至极,如同流云掠过山石,不在任何一位长老脸上长久停留,仿佛只是简单分辨一下眼前来人,判断眼前这三人是否值得自己驻足停留,耗费口舌去一一应答。
仅仅一瞬,他便收回目光,不再多看三人半分。
随即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唐妙兴,语调依旧平稳如常,没有刻意拔高音量,也不曾压低声音,清晰的话语飘荡在山风之间:“唐掌门,你来给他们解惑吧,我先去休息了。”
“解惑”二字,用得极有讲究。若是说“解释”,那便是长老们居于上位,向他索取答案,由他向众人阐释缘由。
可“解惑”一词,直接颠倒了二者之间的位置。
这三个字,将三位气势汹汹前来质问的长老,化作心中存满疑窦、需要旁人指点迷津的求问之人。
他们不再拥有质询、审问的资格,只剩下心中迷惑等待被解开。
这简简单单两个字,瞬间便让三位长老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,眉头紧锁,面上的傲气与底气,猛地被这句话戳得晃动起来。
话音落罢,张正道不再停留,重新迈开脚步,步伐依旧保持着方才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,仿佛刚刚这番对峙于他而言,不过是路途之中一阵转瞬即逝的山风。
三位长老之中,靠右侧那位长老被这句话激得心头火气翻涌,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,想要伸手阻拦,开口继续诘问。
可张正道脚步微微一侧,身形轻转,从容自他身侧的空隙之中缓缓绕行而过,不沾半分纠缠,径直向着平台另一侧通往客房区域的山道走去。
青色道袍的身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古松投下的斑驳树影之内,只留下三位长老僵在原地,一时竟有些错愕。
为首长老见张正道就这般径直离开,心底怒火再也压不住,猛地旋过身子,抬步便想要追上去继续诘难。
他手臂抬起,脚步大幅度迈出,动作幅度远大于方才在静院拦路之时,显然张正道那句“解惑”,如同一根细刺,狠狠扎在了这位长老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辈分自尊之上。
就在他第二步将要落地,即将动身追赶的刹那,唐妙兴抬手伸出,轻轻拦在了这位长老的手臂之前。
这一挡,手上并未灌注浑厚内力,力道轻柔,可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,恰好卡在长老迈步发力的节点之上,直接止住了他向前追赶的势头。
唐妙兴的声线没有起伏,平淡沉稳,一字一句清晰传出:“不得无理。”
简短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位长老,确认三人都接收到自己的态度之后,继续开口,语气郑重,定下基调:“张正道道长是我唐门的贵客。必须以礼相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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