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抬起眼,一眼便看见了谢老夫人身后的谢慈月。
少女今日穿着烟霞色绣金长裙,腰身纤细,眉目柔美,鬓边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玉簪,却比满堂珠翠的贵女还要惹眼。
几日不见,她似乎更漂亮了。
漂亮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。
现代娱乐圈里那些女明星,妆容精致、衣着华丽,可站在谢慈月面前,只怕连她十分之一的气质都没有。
然而下一刻,他的目光便撞上了谢慈月身旁的长身玉立的燕绪祁。
两人离得极近,衣袂交叠,那般般配,那般刺眼。
一股无名妒火登时直冲李华的脑门,凭什么?!
这个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封建礼教堆出来的古人,除了会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,懂什么蒸汽机?凭什么占着储君之位,还能得这样的人间绝色相伴?
李华暗暗咬了咬后槽牙,强行将面上的扭曲压下去,挂上一副熟络的笑容,朝燕绪祁拱手道:“见过皇兄。今日是臣弟亲外祖母的寿辰,皇兄政务繁忙还能特意抽空前来,臣弟替外祖母谢过皇兄的关怀了。”
话里话外,都在将燕绪祁推到了外人的位置上。
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,闻言皆悄然垂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燕绪祁面上波澜不惊,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他侧眸极轻地看了一眼谢慈月,眼底的温软一晃而过,转头对上李华时,语气平缓从容:“桦弟见外了。母后抚育孤多年,孤与谢家血脉相连,何来内外之分?一家人何须谈一个谢字。”
四两拨千斤,不仅将李华的挑衅化解得干干净净,反倒显出这位越王的小肚鸡肠来。
李华脸色微沉,在燕绪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下,心头莫名一虚,率先移开了视线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与燕绪祁纠缠,转身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。
“外祖母,今日您大寿,孙儿特意为您备了一份贺礼。”李华高声开口,眼底重新燃起自得的神色。
众人方才见识了太子那尊巧夺天工、价值连城的白玉观音,如今听越王说得这般玄乎,不由也生出了几分好奇,纷纷伸长了脖子探看。
李华亲手掀开红绸,啪嗒一声打开了锦盒。
满堂宾客满怀期待地望过去,下一刻,大厅内的气氛忽然凝固了。
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。
锦盒之内,铺着暗黄色的绸布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方方正正、油光泛亮的半透明膏块。最中间的一块雕成了山羊的模样,周围一圈则是其他十一生肖,散发着一股浓郁刺鼻的香精味与油脂气。
李华没有留意到底下宾客诡异的脸色,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业中,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介绍道:
“此物名为‘肥皂’,乃是孙儿耗费数月心血亲自研制而成的神物!其去污之力远胜草木灰与皂荚百倍,只需沾水轻轻揉搓,便能生出细腻泡沫,洗手拭面,肌肤滑嫩生香!孙儿特意将它们制成了十二生肖的模样,中央最大的便是外祖母的属相,以此祝愿外祖母福寿康宁!”
李华一口气说完,嘴角甚至已经扬起了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在他看来,这群没见识的封建古人此刻定然已经惊为天人!
肥皂在古代可是实打实的暴利产品,今日在谢府借着老夫人大寿将名声彻底打出去,往后他在京城开铺子售卖,何愁不能赚得盆满钵满、招兵买马?
荣安堂内一片安静。
谢老夫人看着盒子里那十几块模样滑稽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脂块,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大殷立国百年,世家贵族所用的澡豆皆是由白芷、白附子、丁香配合名贵羊脂鹿脑精研而成,清雅温润,香气入骨。
而民间下等仆妇清洗粗布麻衣,用的也不过是猪胰子混了碱水熬出来的粗鄙之物。
堂堂亲王,在外祖母的七十大寿上,当着满京城达官显贵的面,送了一盒……雕了花的猪胰子?
谢老夫人的嘴角隐隐抽搐了一下,到底顾及皇室颜面,勉强挤出一抹笑意:“殿下……有心了。”
李华的笑容微顿,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怎么回事?
不应该全场轰动、赞叹连连吗?怎么这群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?
正当李华心中惊疑不定之时,身侧忽然传来燕绪祁幽幽的叹息声。
燕绪祁看着那盒肥皂,眼中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,欲言又止地望向李华,温声道:“桦弟……父皇前些日子虽斥责了你,但也只是在一时气头上。你府中若当真银钱短缺至此,连像样的寿礼都置办不起……随时可来东宫寻孤。孤身为兄长,总不会看着你落魄至此。”
李华的脸登时一阵青一阵白,额角青筋暴起,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。
奇耻大辱!
这绝对是奇耻大辱!
他在越王府里关着门研究了整整十几天,查阅了无数配方才捣鼓出来的跨时代产品,怎么到了这群古人口中,就成了落魄寒酸的笑话。
府里那些幕僚和小厮为何没有一个人提醒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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