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爷,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!”
他身后的官差上前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,厉声喝道:
“何人如此大胆,光天化日,竟敢强抢民女!”
“都给我站着,不许动!”
那对母女像是等到了信号一般,瞬间变了脸。
女人抱着孩子往那汉子方向跑,边跑边哭喊:
“当家的!你可算来了!”
“他们、他们要把妾身卖了!”
“官爷呀,就是这些人把妾身强抢来的!”
陈继儒愣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满腹经纶,此刻却觉得有嘴也说不清。
裴挚凌的目光冷下来。
他看了看那两个官差,又看了看那对母女和那个汉子,眼底寒光一闪。
他久经沙场,却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,他们是落在了对方精心编织的圈套里。
谋士陈继儒脸色铁青,上前一步拱手道:
“两位官爷,在下是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那汉子打断他,声泪俱下地指着陈继儒的鼻子,“就是你!就是你把我婆娘抢走的!你一个大男人,抢人家妻女,还要不要脸!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过来,火把的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。
陈继儒被那汉子指着鼻子骂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从辩驳。
这种局最毒的地方就在于,对方有“证人”、有“官差”、有“苦主”,三言两语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宁馨在里面听见外面的动静,叹了口气,推开房门走了出来。
她走到前头,到陈继儒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,示意他退后一步。
陈继儒侧头看见她,脸色难看:
“宁姑娘,你别过来……这群人……”
宁馨走到那两个“官差”面前,福了一礼:
“两位官爷,既然要查,那奴家斗胆问这位大嫂一句话。”
她转向那个女人,微微歪了歪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:
“你说我们强抢了你们母女。”
“那大嫂不妨当着官爷的面说说,我们为何要抢你们?”
那女人的目光对上了宁馨的脸。
灯火之下,宁馨站在众人中间,素衣素簪,可那张脸在火光中清清楚楚地映出来。
桃花眼,柳叶眉,唇不点而朱,眉不画而翠。
那种美是天然的,不需要任何饰物加持,在火光映照下反而更加分明。
那女人的嘴张了张。
先前在官道上她不知道那辆被照顾的马车里是谁,也无从探听,此刻人出现在她眼前,她才知道竟是这样一个姑娘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。
那些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陈继儒站在旁边,也看到了那女人的表情变化。
他是个聪明人,方才被市井无赖的套路打得措手不及,此刻理智回笼,立刻接上了宁馨的话头,冷笑一声:
“是啊,你倒说说看,我们女郎容貌如此……你这相貌平平的,我们抢你做甚?”
“抢你回去做什么?做粗使婆子都嫌不够利索的。”
那女人嘴唇哆嗦了两下,说不出话。
宁馨转向那两个“官差”,语气不卑不亢:
“两位官爷,奴家有几个疑问,烦请二位明察。”
“这位大嫂说自己是被抢来的,可她的衣裳虽然破旧,双手却皮肤光滑,不像是做惯了粗活的人。”
“她怀里的孩子面色红润,也不像常年挨饿。”
“方才她跪地求饶时,奴家看得清楚,她哭是哭了,可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个粗壮汉子和身后那群老老少少的“亲戚”:
“还有这位大哥,你说是你婆娘。那奴家再问一句,你婆娘手腕上有没有什么印记?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?你若是她丈夫,总该说得出来吧?”
那汉子脸色变了。
宁馨不等他回答,继续对官差道:
“官爷若真想查,奴家斗胆请官爷仔细查查他们的身份。”
“这几人到底是不是母女,到底是不是夫妻,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……烦请官爷费心。”
裴挚凌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,观察着几人的反应,直到此刻才上前一步:
“张勉,带几个人,配合两位官差走一趟。把人带去县衙,好好查查。”
张勉应声,带着几个精骑上前。
那两个官差对视一眼,骑虎难下,只得配合。
那伙人在看到精骑时,就明白形势不对,这伙人跟从前那些走镖的不一样……
他们想溜,却被精骑团团围住,一个也没跑掉。
……
众人在驿站等了大半个时辰。
张勉终于带着人回来了,脸上带着笑,手里还拎着一包从骗子身上搜出来的碎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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