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陈先生,查清楚了。”
他跳下马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那伙人就是一帮骗子,在附近几个县专做这种局,惯常针对那些行商的,押镖的队伍。”
“先是扮成被欺负的妇人,等人搭救,然后带去衙门反咬一口说是拐卖,最后让苦主赔钱私了。”
“这一套下来能讹不少银子呢!”
“县衙那边已经把他们收押了。”
陈继儒站在原地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对宁馨拱手一礼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惭愧:
“宁姑娘,是在下……错怪你了。”
“方才在下还觉得你不够同情心,想去找你说两句……如今想来,真正糊涂的是我。”
宁馨摇了摇头:
“先生心善,见不得人受苦,这是好事。”
陈继儒叹了口气:
“宁姑娘是如何看出她们有问题的?”
“奴家方才去看过她们。”
“那位‘母亲’抱孩子的方法不对,手也不像是干粗活的。那位‘女儿’穿着旧衣裳,但皮肤养得白白净净,实在不像穷苦人家。”
宁馨顿了顿,“其实这些年在塞北,什么样的人都见过。看得多了,便记住了。”
张勉在旁边插嘴道:
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宁姑娘警醒。”
“不像我们这些粗人,就只知道看表面。”
青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,站在宁馨身后,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:
“不是我家姑娘警醒,是因为我们……也被骗过。”
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。
宁馨难为情地拉了一下青杏的袖子,青杏却像是憋久了,一股脑地说出来:
“去年冬天,清平馆门口来了个小孩,瘦得皮包骨,说三天没吃饭了。姑娘心疼,把身上最后的碎银全给了他……”
“可后来才知道,那小孩是骗子一伙的,专在馆子门口装可怜。姑娘知道后也没说什么,只说……”
青杏顿了顿,看了宁馨一眼。
宁馨低下头,耳尖微微发红:
“我只是庆幸他不是真的饿了三天的孩子。若是假的,说明世上少一个挨饿的人,挺好的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陈继儒看着宁馨,眼神变了。
他是个读书人,见过太多口若悬河的伪君子,也见过太多精明算计的聪明人。
可一个舞姬出身,还被骗子骗过银子的女子,在识破piàn • jú 之后,最庆幸的居然是“那孩子没有真的挨饿”。
这种话,装是装不出来的。
裴挚凌站在几步之外,目光落在宁馨泛红的耳尖上。
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柔和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移开目光,吩咐张勉去收拾东西。
【裴挚凌好感度:35%。】
宁馨垂着眼,把青杏拉到身后,轻声道:
“别说了,多大点事。”
陈继儒却对着她深深一揖:
“宁姑娘,今日之事,在下受教了。”
宁馨侧身避开,摆了摆手:
“先生言重了。奴家只是觉得,这世上坏人不少,可好人也不少。若因为几个骗子,往后便不帮人了,那才是错了。”
夜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火把的光影中,那个素衣素簪的女子站在人群中间,眉眼温淡,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,在很多人的心里砸出了涟漪。
队伍重新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