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要从拼命,改成长久活着守。
活着,才守得住山河。
死撑,只能撑一时。
众人尽数应下。
晒坝的简短规整会议,片刻结束。
没有热血、没有誓师、没有悲壮。
只是把所有人的日常,重新规范化、制度化、稳态化。
【四、向清禾:旧伤沉淤,心神强撑】
规矩落定,众人散去各司其职。
晒坝只余向清禾一人。
她静静立在坝边树荫下,等所有人走远,才缓缓侧过身。
后背伤口整夜拉扯、整夜透支、整夜反复撕裂,早已超出正常可承受范围。
之前一直紧绷心神、紧绷意志、紧绷体态,强行压住痛感。
此刻心神放松一丝,痛感瞬间翻涌上来,穿透皮肉、浸透筋骨、沉落气血。
她脸色比清晨更白,唇色偏淡,气息微虚,肩头微微发沉。
陈砚走到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后背浸透发黑的绷带。
血水已经从外层绷带渗干、发硬、结壳。
内里伤口,必然积淤、肿裂、沉浊。
“卸力。”陈砚只说两个字。
向清禾沉默片刻,轻轻吐气,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。
一松劲,身体瞬间微微一晃。
她稳稳站住,没有失态,只是气息乱了半息。
“没事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影响巡守。”
“影响续航。”陈砚纠正,“你现在的状态,能守、能查、能盯。但不能应变突发暗袭。”
“相持阶段,最缺的不是防守,是临场应变。”
向清禾没有反驳。
她清楚自己的状态。
武道内息持续亏空,旧伤沉淤堵在经络后背,气机流转不畅,爆发力大减,反应速度慢了半线。
半线之差,平时无碍。
对局之时,就是生死之差。
“我调整轮值。”陈砚道,“你暂停四点位全轮转。”
“你固定驻守两座偏险锁点,断水崖、古涝沟。两处山势最杂、地气最乱、最容易藏暗痕、最容易预埋细纹偏移。”
“剩下两座平缓点位,千层窖、旧龙尾碛,我每日亲自覆查。”
向清禾抬眼:“你南北全域奔波,太累。”
“累,可控。”陈砚平静道,“你伤,不可控。”
“可控的累,换不可控的隐患,划算。”
没有多余温情安慰,全是利弊权衡、全是局势稳算、全是长效兜底。
最冷静、最务实、最稳妥的安排。
向清禾沉默两息,轻轻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她从不矫情、从不拖后腿、从不逞强拒调。
该守就守、该休就休、该调岗就调岗。
守阵之人,最大的自律,是不拿自身状态赌山河安危。
“我给你清淤护脉。”陈砚道。
二人走到村寨侧边无人竹荫凉处。
向清禾背靠竹树,松脱外衫肩带、解开层层绷带。
后背旧伤狰狞,旧裂新渗、淤红交错、皮肉翻肿,连日硬撑下来,伤口早已不再是表层裂伤,淤气沉进经络肌理。
武道之人,气血旺盛、内息刚烈,旧伤最怕硬撑硬压。
越压,淤气越深、越沉、越难清。
陈砚抬手,掌心凝出温和清正地脉气息,不刚、不猛、不冲、不泄。
一丝丝、一缕缕,顺着伤口肌理、经络走向,缓慢渗透、缓慢疏导、缓慢清淤、缓慢抚平撕裂肌理。
他不治病、不疗伤。
只做护脉稳压、清淤通息。
让她经络重新通顺、气机重新流转、心神重新稳住。
过程极慢、极轻柔、极耗心神。
向清禾垂着眼眸,静静伫立,任由气息疏导周身。
她全程不吭声、不皱眉、不抖一丝身形。
疼是疼的。
皮肉撕裂、淤气被强行拨开、沉滞经络被重新冲通,是彻骨的酸麻胀痛。
可她早已习惯忍痛。
常年山野搏杀、常年边境巡守、常年刀kǒu • huó 命,她对疼痛的耐受度,远超常人。
她此刻心里想的不是伤口、不是疲惫、不是辛苦。
是棋局。
是陆衍。
是对手的耐心。
对手可以无限等待、无限隐忍、无限预埋后手、无限不战耗局。
己方所有人,都有极限、有疲惫、有伤病、有作息、有轮换。
“他会一直等。”向清禾忽然低声开口,“等我们任何人出现状态破绽。”
“谁先不稳,谁就是突破口。”
陈砚指尖力道不变,依旧缓慢疏导,轻声回应:
“他在等。”
“我们也在等。”
向清禾微怔。
“等他出手。”陈砚道,“相持不是永远僵持。”
“他忍得住一时,忍不住长久。”
“他的道,是顺势归真、是山河必然、是大势不可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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