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可以耐心耗,但他不能接受大势停滞不前。”
“现在全域被我们封死、稳死、堵死。”
“山河归真的大势,彻底停滞。”
“他可以等破绽,但他等不起大势不动。”
“他迟早会忍不住,再度主动落子。”
“我们熬的,就是他的第一次耐不住。”
向清禾瞬间听懂。
原来己方的熬,不是被动等死。
是熬对手的道心躁动。
陆衍无情、无挂、无累、无疲。
但他有道。
有道,就有执念。
有执念,就有忍极限。
他执念山河归真。
如今山河被死死稳住、死死制衡、死死停滞不前。
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、长久不变。
他的道心,会慢慢滋生躁意。
不是shā • rén 的躁,是无法推进大势的躁。
一旦躁意滋生,他就会放弃无痕暗磨,再度主动出手。
主动出手,就会露痕迹、露破绽、露棋路。
有破绽,才有对等对弈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所有稳、所有守、所有熬。”向清禾缓缓吐气,“是逼他主动破局。”
“是。”陈砚点头,“不破不立。”
“一直无痕暗耗,我们永远被动。”
“唯有逼他明棋落子,棋局才有对等对弈的机会。”
说话间,最后一缕淤气疏导干净。
向清禾后背经络重新通畅,浑身紧绷的滞涩感尽数褪去,气息慢慢归稳。
伤口依旧在、伤痛依旧存。
但气机流转、心神不乱、根基不浮。
足够支撑长期稳态值守。
她重新缠上干净绷带、整理衣衫、站直身形,眼底疲惫褪去大半,重回清冷锐利。
“我即刻去断水崖驻守。”
“稳双点、盯细纹、清暗痕、压微偏。”
“不漏一寸、不空一刻。”
陈砚颔首:“每日子夜传报状态,有微变即报,无异常也必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向清禾不再多言,转身掠出村寨,身形入山林,转瞬消失在绿意深处。
依旧是那个最稳、最准、最让人放心的守局之人。
只是没人看见,她转身刹那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。
人人在熬。
无人轻松。
【五、阴樟坪:二十一日死守工序,分毫不断】
陈砚休整片刻,即刻折返阴樟坪。
他需要再次核验隔纹工程进度,确认工序不断、岩层不乱、逆气不反扑。
阴樟坪是南疆最关键的破损口,也是全局最脆弱的短板。
首锁可以自稳、落星坎可以纠错、完好锁点可以巡查维稳。
唯独阴樟坪,一旦工序中断,必然反扑崩漏。
踏入樟林,依旧是不停歇的叮当凿石声。
日光穿透枯朽枝桠,落在老人花白的发顶、落在满是石粉的肩头、落在起落不停的錾子上。
覃石叟全程低头作业,眼皮不抬、心神不散、动作不乱。
后生跪在石坑旁,手持图谱,寸寸对账,目光死死贴着石纹,连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放过。
二人看见陈砚归来,也没有停手,只余光示意。
熟稔、默契、无需多言。
“进度如何?”陈砚轻声问。
后生目不转睛盯着纹路,立刻回话:
“三层立体隔纹,今日进入第十日工序。”
“外层隔离纹,百分百闭合稳固,彻底封死逆气外泄通道。”
“中层压力隔层,完成八成五,岩层松紧适配稳定,无虚层、无崩毛、无细裂。”
“内层核心封隔层,完成六成,底层逆气依旧有微弱反扑惯性,每时辰会有一次细微纹涌,已实时压制、实时封堵、实时找平。”
数据清晰、精准、无模糊、无夸大、无隐瞒。
十日日夜不休,进度稳稳卡在预期之内。
覃石叟这时才缓缓开口,手上錾子依旧不停:
“最难熬的是内层。”
“新旧纹路纠缠太深,像两股根须拧死在一起。”
“我每往下凿一分,底下逆气就往两边挣一分。”
“不爆发、不喷涌、不乱阵。”
“就是持续细微挣动、持续拉扯、持续磨耗隔层根基。”
“这种挣动,短期看不出问题。”
“时间久了,隔层会被慢慢磨薄、磨松、磨出细缝。”
陈砚蹲下身,指尖轻抚内层刚凿出的新鲜石纹。
触感清晰。
石纹内侧,隐隐有持续、细微、固执的挣动感。
不凶、不狂、不暴。
就是不肯被封、不肯被隔、不肯认输。
是陆衍残留纹底的道心惯性。
哪怕人已走远、棋已收手、暗棋已留。
曾经篡改过的纹路,依旧保留着他的秩序。
依旧抗拒人间的修补、抗拒人间的隔离、抗拒人间的维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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