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按剑而起,声音平静得让整座大殿结霜。
“既受万民之冠,当承众生之命。”
“为人皇者,自当镇守一界。”
避嫌的退了。
离去的走了。
曾经同行过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隐没进界域的迷雾深处。
到最后。
天荒地老,举世皆寂。
唯他一人,执残剑,披残甲,横刀立于八域天门之前,独战七尊下界屠戮人间的真神。
画面轰然拉回漫天风雪的雪原。
少年跪伏在坚冰之中,唇瓣干裂渗血,嗓音微弱嘶哑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令人窒息的苍凉。
“兜兜转转……又回到原点了啊……”
“在这最后的时刻……”
“我还是和刚来这个世界时一样……孤零零的,一个人……”
少年的额头彻底砸在雪地里。
视野渐渐模糊昏黑。
隐隐约约间,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跌跌撞撞从风雪里扑了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双眼通红的兽皮汉子。
老族长干枯如树皮的手掌死死抱住冰凉的躯体,哭喊声撕裂了风雪。
“昊儿……昊儿啊!”
“我的昊儿啊!!”
“你说出去闯闯……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啊……”
光影熄灭,又再次亮起。
那是一间朴素的石屋木门。
一对身着战甲的中年夫妇僵立在门槛外。
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须发皆白的老药师满手血污地走出来,绝望地摇了摇头。
“周身本源彻底枯竭,肉身道基尽碎,神仙难救。”
“趁着孩子还有最后一口气……进去看看吧。”
老药师掩面叹息而去。
夫妇二人踉跄冲进内室。
妇人扑跪在床沿边,哭得喘不上气,手掌悬在半空,甚至不敢碰触那满是裂痕的躯体。
“是娘对不起你……都是娘害了你啊!幼时未能护住你周全,扔下你十几年不闻不问……如今你快没了,娘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站在床尾的男子单手按在铁枪之上,虎目圆睁,嘴唇生生咬出了血,喉骨剧烈翻滚。
“昊儿……爹发誓,必踏破上界,为你报仇!”
病榻上的少年气息游丝。
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,那双疲惫的眼眸里,没有半点怨怼,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。
“父亲,母亲……我胸口新生了一枚至尊骨。”
“我时日无多,带不走它了。”
“把它……取出来,换给弟弟吧。”
“不!!”
妇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,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幼时已经被生生刨过一次骨了!娘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受一次万刃穿心之苦!!”
“母亲……”
少年的眼底没有怨恨,只有深不见底的释然。
“我意已决。”
妇人哭得瘫软在地,中年男人的铁枪生生被捏得弯折凹陷。
画面无声地扭曲。
一枚流转着混沌五色神光的至尊道骨,混合着滚烫的至尊源血,从少年的胸口深处被生生剥离取出。
石台之上,另一位身披银甲的少年,迎接着那份沉重的传承。
最后的画面里。
冰冷的石棺缓缓合拢,隔绝了人世间最后一点光亮。
村子后山,一棵大树底下。
孤零零地立起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。
风穿过枯草。
一只巴掌大小的五彩小鸟无声盘旋而来,在光秃秃的坟冢顶端,轻轻抛下了几粒干瘪的草籽。
天地一片死寂。
画面至此,彻底暗淡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