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岁。
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,躺在冰冷刺骨的白玉石台上。
身侧散落着沾满金色血液的青铜刻刀与银钩。
胸腔正中空落落的,撕心裂肺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,周围没有半个人影,只有深宅大院阴冷的风声。
三岁。
断臂重生的焦黑柳树下,幼童独自抱着膝盖坐在粗壮的树根旁,仰望着浩瀚苍穹,眼底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孤独与茫然。
“柳神……”
“要到什么境界,才能横渡星空,回到故土?”
一根嫩绿如玉的柳枝缓缓垂落,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。
“若只横渡眼前星域,天神足矣。”
“但你的家乡……隔在诸天界海的尽头,那片死海,仙王陷进去亦有陨落之危。”
“若想安然折返,你需走到此界的顶点——仙帝。”
幼童仰着脸,喃喃重复:
“仙帝吗……”
六岁。
背着粗糙行囊的孩童站在村口,用力对着身后送行的村民挥舞手臂。
“族长爷爷!叔叔婶婶!我走啦!不用送了!”
老族长拄着拐杖抹泪:“昊儿!在外面打不过就跑!活着最要紧!”
“好嘞!”
孩童翻上一头鳞甲异兽的后背,露出满口白牙,灿烂一笑,绝尘而去。
他的眸子里跳跃着刺目的光芒。
“仙帝之路,就从小爷脚下开始了!”
八岁。
金光璀璨的虚神界石碑前,孩童双手叉腰,大摇大摆地在上面刻下“最爱喝兽奶”五个大字。
他斜眼看着前方耸入云霄的巍峨神山,挽起袖子,脸上洋溢着少年特有的顽劣与张狂。
“小不点,你安心去吧。”
“既然我占了你这副骨血身躯,这桩因果老子替你接了!”
“你那个号称天生至尊的重瞳堂哥,小爷回头包把他眼珠子打爆!”
十岁。
古树参天的补天阁山门前,少年终于有了同门与师长。
百断山古战场内,他扛着一口沉重的大铁锅到处横行霸道。
“叶楚昊!!”
宗门内胖乎乎的传功长老捂着空空如也的药葫芦,气急败坏地指着天际咆哮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喝老夫的紫云真丹了?!”
“真没有啊长老!”
少年清脆的笑声随风荡漾,背着包袱一溜烟消失在林海尽头。
秘境篝火旁。
一口巨大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旁边立着一只哈喇子流了半尺长的秃毛大红鸟,另一侧蹲着一头掉了半边脑袋、满脸悲愤委屈的八头狮子。
铜锅里炖着的,正是它刚刚被斩下来的黄金头颅。
紧接着,画面飞速掠过。
少年在神巢深处死死锁住一位紫衣少女的咽喉、顺嘴咬住人家晶莹耳坠的狼狈。
在落日余晖中与一名身着赤红轻甲的长公主指着鼻子对骂“女胖子”的鸡飞狗跳……
那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,仓促得如同心虚的掩饰。
十岁半。
少年背着堆积如山的珍稀灵药满载而归,像个终于挣了家业的孩子,满脸纯粹的笑意。
然而,笑容尚未完全展开。
遮蔽天穹的黑云毫无预兆地压垮了整个道统。
万丈凶禽在云层中撕裂祭灵藤蔓,无数宗门老祖的巍峨法相踏碎了补天阁的亭台楼阁。
那个成天追着他打屁股的胖长老,为了护送他们这些幼苗传送离开,在漫天飞溅的血雨中被神兵贯穿了胸膛。
天地重归死寂。
少年再次成了无家可归的一缕孤魂。
北海鲲鹏巢穴,他夺得十凶法,血洗仇敌。
火国祖地,他逆境斩杀两大尊者,受封荒天侯。
虚神界巅峰决战,他在天下道统的注视下一拳轰碎了重瞳至尊的神话,当场捏爆了那对号称不败的双瞳。
十四岁。
那一年,他身披玄黑龙袍,头戴九旒冕冠,在万民山呼海啸的跪拜声中接过了石国人皇大印。
人皇登基,威震八方。
但那张年轻的面庞上,属于孩童的清亮笑容,早在十岁宗门崩塌的火海里彻底死绝了。
大劫骤临。
下界八域被上界巨头视作豢养灵药的苗圃,天穹撕裂,神明执网收割人间气血。
万物哀鸣,天地沦为屠宰场。
轻纱遮面的白衣仙子降临皇极殿,蹙眉劝诫。
“叶楚昊,你出身罪血一脉,身负无上传承,又是至尊殿堂这一世唯一的传人。”
“上界巨头下界,第一击必将落在你身上。”
“随我回补天教,唯有上界主教能保你性命。”
各方道统抛出橄榄枝,言辞恳切。
少年人皇端坐于白玉龙椅之上,冷漠回绝。
“留在这里毫无意义,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罪民蝼蚁,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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